又一道雷光落下,还未消散,便复又有一道打落,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闪电刺眼,划破已经稍黯的天色,雷光暴落,震颤了整片广场!
以李澈为中心,方圆九丈九,一座喷薄不止,将地面轰炽得也发红的紫色雷池遽然间形成!
无数雷光落下,一部分直接轰到李澈身上,令他痛苦无比地吼叫出声,伤口血流如注,却瞬间被高温炙烤变成一片焦褐。
绝大部分还是落在脚边,形成了一汪紫色的荧荧雷池,在李澈无意识朝禹台运走动下,卷覆他的双腿,刺痛焦麻。
李澈没了意识与知觉,还能忍受这一痛楚,广场外的禹台运却受耐不住了,虽然没在雷池内,但身体传导来的痛楚却一点没少。
他仰天怒吼,只觉手臂腿脚没有一处不是火燎般刺痛,仿佛有人拿着火钎一下一下戳在他的身体各处。
“呜……哇!”禹台运鼻腔与耳孔也有鲜血浸出,口中更是直接吐出一大口鲜血,甚至还夹杂着脏器碎片。
他取下半张面具,任由粘稠发黑的鲜血从下巴流下,淌到脖间与衣领,取出了几枚丹药,吞咽入腹,大吼道:“宋嵇!你到底做了什么!”
却见宋嵇只是背对着他,根本不理会,当即发狠,盘膝在半空,开始打坐调息,恶狠狠道:“我看是李澈先死,还是我受耐不住!”
飞舟上,有人看向林建帛,问道:“林真人,禹台运他……不打紧么?”
林建帛面无表情道:“我出门时就被掌教叮嘱过,禹台运此举是做好心理准备的,他若没有放弃,我便不会出手——哪怕是死!”
林建帛说罢,在心底又自己补了一句,“只怕这时候也容不得我上去救人……”
……
宋嵇没有理会禹台运的叫嚣,此刻他也被席卷在雷海内,但却没有如李澈一般痛苦不堪地承受无尽雷击,而是闲庭信步,慢丝条理地走到了仍在缓缓行进,喉咙里发出低嘶的李澈跟前。
“李师弟,你在哪里?还不出来与我一见?”
他轻声道了一句,见没有反应,把右手伸出袍袖,单手捏着诀目,加大输渡真元,催动雷光。
比方才声势还要威猛三分的紫色雷光砸落,李澈脚步完全停滞,虽然双眼无神,但颤抖不止的身体与愈发压抑的吼声昭示着他所承受的痛苦令人难以想象。
禹台运则直接许多,他盘膝而坐,脸上血污自不消说,便连浑身上下的衣袍也开始浸荫出斑点猩红,忍不住大吼出声。
各派弟子早已看呆,各家没甚直接关系的真人此时斗不愿胡乱插手。
有直接关系的,李澈代表寂月楼,宋嵇代表宸虚派,两方已经“斗”在了一起,没甚好出手。
有间接关系的,幽寰宫选择静观其变,怕功法走漏的御虚魔洞则看李澈死定,便没有出声。
只有伏罗派的长孙乐池面色阴沉,皱着眉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就在这无尽雷光轰击之下,禹台运为压制肉体痛楚,选择打坐守持本心,但雷击攻势太过,心神难免震动,而李澈的泥丸宫内也因此出现了一丝变化。
原本这处人体大穴已被阴冷的银色月华所包裹卷盖,此时却“咔嚓”一声,穴窍表壁出现了一道裂纹。
这裂纹虽小,但却让李澈木然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表情——眉头轻轻一跳。
宋嵇见状,心下微喜,笑道:“李师弟,我这就将你救出来!”
说罢,他双手再次掐诀,同时眉心开始耸动,脸上露出了压抑难言的痛苦神色,一阵低吼过后,他眉心中间出现了一道缝隙,一只竖着的眼睛缓缓开裂!
这只眼睛细窄狭长,瞳仁黑如焦炭,眼白白似鱼肚,没有睫毛,没有眼皮,像是无端从皮肤底下生出来一般,面无表情,木然地望着正前方。
开眼的痛苦如凿颅裂脑,宋嵇疼得浑身颤抖,整个人立时肉眼可见的虚弱了几分。
他强打起精神,闭上了双眼,单手持决,置于唇鼻前,念罢咒语后,原本眉心中恹恹无神的竖瞳猛然暴睁!
一道青紫色的雷光从中炸出,直射向李澈,而落点,正在他的眉心泥丸宫内!
轰隆!
……
“唔……”李澈迷迷糊糊睁眼,入目是耀眼刺目的白光。
他环顾一圈,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内,这里白光蒙蒙,不知远端尽头为何处,只有一阵阵的无源白光照来,令他有些冰凉的四肢恢复了些许温暖。
“这里是……”李澈活动了下手臂,走动两步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很是僵硬,就好像沉没在海底上百年的渡船,齿轮与浆圈早已锈涩不堪。
“这里是你泥丸宫内。”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从背后传来,把正细细感受身体异样的李澈惊了一跳,喊道:“是谁?”
他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精神奕奕,鬓角捋着一对八卦双鱼铁扣的青年男子。
“你是……”不等来人介绍,李澈就已将脱口而出,“宋嵇宋师兄?”
说罢,他就目露迷茫之色,自言自语道:“为何我会知道你是谁人?”
宋嵇负手走近,看着李澈,轻笑道:“你自然知道我是谁人,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你能感应到么?”
他手握成拳,大拇指翘出,指了指身后。
李澈一怔,稍稍侧过身子,就见到他身后有一道细窄狭长的空间裂缝。
透过这一道裂缝,李澈看到了外界被一片紫色汪洋所充斥,而他自己则满是伤痕与血污地站在其中,任由一道一道雷光砸落在旁侧乃至身上,面无表情,仿佛不知痛楚。
禹台运相邀同行……禹台运和他称兄道弟……禹台运掐诀催动月灵无离反魂术……禹台运逼迫他出手……他败落于合君、击毙沙开坚……
一幅一幅画面在他眼前走马般闪过,最后定格在宋嵇下场,召化雷池困顿住自己,同时第三只眼中炸出青紫雷光,与他一起出现眼下之处。
“这里到底是……”李澈仍有些发懵。
宋嵇也不着急,耐着性子再次解释道:“我说了,这里是你的泥丸宫内,你不记得自己陷入进什么样的麻烦内了么?”
李澈犹豫道:“自是记得的……我中了寂月楼的月灵无离反魂术,受制于若山禹氏的禹台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