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名显赫的亚丁平原东北部,与霍兰德王国的交界之处有一个名叫“雾岑”的海湾。
这里几乎常年都是薄雾弥漫,狭长的海湾沿线以及内陆近万平方公里之内总是灰蒙蒙的一片。
尤其是到了晚上,太阳刚刚落山,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浓雾就好像是挤羊奶似的,被凉气席卷着,不大一会便将整个镇子都笼罩住,就连月亮都被挂上了一圈大大的光晕。
特蕾西蜷缩在地板的破床垫上,用潮湿且破烂不堪的羊毛被将自己的身子完全地包裹在里面,然后从被子的毛边小心地探出头来,蓬乱的头发也遮挡不住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房间内的漆黑角落。
这是一座破落不堪的小木屋,四周残旧的木制墙面哪怕是外面风刮得稍微大一点都会跟着发出摇摇欲坠的哨声和晃动。
屋子里面漆黑一片,几缕暗淡的月光从窗户木板的缝隙斜斜地照射进来,使得本就昏暗的房间更显隐晦。
垫子上还睡着妹妹和两个弟弟,此时他们都已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就在刚刚,一阵奇怪的心悸让本已经熟睡的特蕾西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了。
半夜醒来的感觉可并不好受,眼睛沙沙痒痒的,脑袋里也昏昏沉沉。
特蕾西用小手揉了揉眼睛,恍恍惚惚地在黑暗中辨认了好一段时间之后才逐渐的清醒了过来。
屋子里黑黝黝的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他又仔细地听了听,除了窗栅栏板外面的风声之外,隔壁房间还传来养父老汉顿那一阵又一阵节奏极强的呼噜声。
正当特蕾西认为自己刚刚的不适是因恶梦导致的时候,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他的感受非常真切。
小木屋里被一种瘆人的压迫感笼罩着,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一头可以轻而易举地咬断自己脖子的老虎在蓄势待发时才会逸散出来的威慑力。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特蕾西的心脏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身上迅速地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子凉意从后脊梁一直升到脑瓜顶。
如果不是特蕾西知道吵醒了熟睡的养父老汉顿将会是一场灾难的话,此时他一定会大叫起来。尤其是今晚还喝过一杯劣等勾兑蒸馏酒的老汉顿脾气必定相当暴躁。
心中砰砰直跳,特蕾西颤颤巍巍地将被子向上拉到了鼻梁的位置,大气也不敢出。借着朦胧的月光,特蕾西惊恐地环顾四周,干枯蓬松的头发随着转头的动作晃动,好像是一个乱草窝。
这个连五十平方公尺都不到的窘迫小木屋被货架和橱柜隔离成了主卧、次卧以及厨房,屋子里乱的就好像是一个小型的垃圾场。但是对于特蕾西来说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如果他半夜想要下床尿尿的话,即便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踩到地上东倒西歪的盆盆罐罐。
可是他仔细地观察了好一阵却并没有发现房间内有丝毫的异样,但那种奇怪的震慑感刚才还明明就压抑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特蕾西又认真地听了听养父和弟弟妹妹熟睡的呼吸声,一切都很正常,说明他们并没有出现和自己相同的症状。
在这种情况下,小特蕾西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次入睡了。
他十分害怕,却又不敢下床去点燃餐桌上的油灯。因为灯油很贵,至少对于养父老汉顿来说很贵。他和弟弟妹妹们在没有获得允许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动用这些财产的。
特蕾西只能将身上的被子攥得更紧些,好像是把发抖的身子藏在被褥下面可以增加那么一点的安全感。
在黑暗中沉寂了很久,他逐渐地发现那种压迫感竟然是有源头的!他遵循着感觉向着房间的角落里看去,如果多留意一些,就会发现那里好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在注意力完全集中的情况下,特蕾西越来越肯定,西南的角落里确实是站着一个人!
——是小偷?!
简直是离了大谱,如果让特蕾西给麓水镇内最不值得偷的地方排一个榜单的话,他们家附近的这一片贫民区绝对可以排进前三。
就算是住在教堂附近的那个叫布琳娜的寡妇家里如果有人在半夜里偷偷地溜进去都不会让特蕾西感到惊讶,但是为什么自己的家里会遭来小偷了?如果镇子里面哪个倒霉鬼丢了什么东西,治安官倒是有可能会想到来贫民区找找看。
更可恶的是,他的妹妹克丽嘉德上个月捡回来的那只土狗“黑毛椰”趴在地上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
特蕾西十分确定,如果不是站在角落里的这个人还穿着“可怜”的衣服的话,自己一定是看不到她。
因为她那焦糖色的皮肤对于月光有着极强的亲和力,昏暗的光线洒落在她的皮肤上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射,给人一种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月光与黑夜中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