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四四长叹一声，说现在大人张口闭口都说钱。有钱才能读书，才能上好大学，不然只能上技校。村长家侄儿成绩那么好，读书还借钱呢。借钱要给利息，可惜她和姚志信一样给不起利息，不忍心让家人吃糠咽菜供她读书。

她现在没法赚钱，却也明白，人应该靠自己。话说回来，所以她才会想继续抓妖。

姚志信抠了抠太阳穴，说：“为啥要担心这些，我们还没长大呢。等长大，说不准想法就变了。”

邱四四迷茫道：“但是，赚钱总没错吧。我们有钱了，爸妈就没压力了，可以养老了。他们三十多的老年人了，身体经不住的。过年时候，我还看我妈往我爸腰上贴膏药呢。”

姚志信问：“那你咋知道，抓妖怪一定能赚钱呢。”

邱四四说：“我爸说过，成不成的，试过才晓得。”

孩子们的想法，都来自对大人话语的一知半解。

姚志信认为邱四四的想法不对，但他也说不出哪里有错误。他换位思考，他要是告诉爷爷，他这时候不想读书，在想以后结婚的事。爷爷除了打他一顿，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邱四四爆料，丁晓雨去宋家补绣花鞋。她一只妖怪，没缘由不会去补一双鞋子，除非，这鞋子对她来说很重要。

邱四四敲了敲桌子，建议姚志信去把鞋子偷过来。

漫画书里都说，妖怪是有本体的。控制妖怪的本体，就能控制妖怪。如果鞋子就是丁晓雨的本体，那么拿到鞋子，就能控制丁晓雨。

姚志信这才明白，宋家磁场异样，是因为丁晓雨。

用电对付丁晓雨，不确定行不行。但姚志信手里有玉，楚梦之就很维护他。所以，他认为拿了绣花鞋就能拿住丁晓雨，很可能成功。

偷绣花鞋，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可是，姚志信往别人窗户丢过石头，往别人水缸里丢过虫子，往别人书包里丢过毛毛虫，唯独没去偷过东西。他知道，偷东西和捣乱不是一个概念，是要坐牢的。坐牢就不能读书了，更不能当飞行员。

姚志信晕乎乎地，不知怎么回了家。

爷爷刚从戏台回来，又忙着雕木头，让他自己去倒水喝。他确实觉得口干舌燥，效仿楚梦之的做法泡藿香。

偷，还是不偷，似乎有两个小人在心中交战。

姚志信走神，开水浇到左手，哎哟一声，忙放下水瓶。他不敢告诉爷爷，忍痛把藿香泡好，自己跑到烈日下冲了一会儿自来水。

钻心的痛让他顾不得想其他，只想着怎么隐瞒伤痕。

他怕住院。他听大人说过，新农合和社保的差别很大。社保可以教很少的钱就住院，但新农合需要自己垫付，最后报销。他疑心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要饿肚子。而且，他也不知道爷爷有没有给他买新农合保险。

他已经六年级了，上初中需要住校，爷爷每个月还得给他的生活费。而且，爷爷还在打听有没有补习班，希望他成绩好到能考大学。这么一来，不得不从现在开始打算，一分一毫都要节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