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俺有个问题啊,于大人说的这农庄法,大家一起种田,按劳分配,这分配到底该怎么分配啊?”
于谦咳嗽一声,笑着答道:“每人每天的工作,都会转化成一定数额的工分。”
“工分,大家伙可以理解为一种非常值钱的钱。”
“可以用工分,来换银子,或者换粮食,换吃的喝的,换身上穿的,脚下踩的。”
“勤劳的人,工分自然就会多一些。”
“偷懒的家伙,由大家一起投票,将他给投票出来,扣他的工分,也不让他占了便宜去。”
有个老农抖着烟枪,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
眉宇间,神色忧愁,不知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担忧,还是早已习惯是这么一副神色。
“于大人,你的名声,咱们这些个村人也曾听说过,您是个好官。”
“但有些时候,哪怕是好心,也容易办成坏事。”
“您说的这农庄法,咱算是看出了个大概,有个问题,还是得问一问您。”
“老乡请讲。”于谦从旁边锦衣卫的手里接过水杯,没来得及喝完,才喝半口水,就赶紧答道。
态度之诚恳,令人震撼。
要知道,与他对话的人,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农民罢了。
而于谦是谁啊?
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当朝少保,如今整个大明,权力最巅峰的几人之一,跺一跺脚,天翻地覆!
两者间身份和地位的差距,比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还要更夸张些。
就想把神仙和蝼蚁放在一起,于谦却依旧能够保持平等对待,诚恳以待。
这份本事,令人发自内心的佩服。
金濂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心里直呼学到了。
“和老百姓打交道,还是于少保厉害。”
老农嘬了嘬烟枪,明明没有点燃,半点烟都吸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吸啥。
他犹豫了下,还是缓缓开口道:“于大人,咱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都是在土里刨食吃的,上不起学,读不起书。”
“整个村子从上到下,除了老爷们,没几个人识字,没几个人懂得算数。”
“您说的这法子啊,我听了个大概,每天算工分,应该是必须的吧?”
“这,我们哪里有这本事啊。”
于谦顿时明白了这老农的意思。
都说人老成精,果然没错。
老农或许没有什么文化,但眼光却相当的犀利,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要害。
这个问题确实相当关键。
计算利益分配,需要村子里大多数劳动力,掌握基础的算术才行。
若是没有这份算术能力,就会出现少数人把控利益分配,大多数人沉默的情况。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农庄法的崩溃会比军屯法来得更快,来的更汹涌。
短则数月,多则数年。
根本就维持不了多久。
更不要说什么利在千秋之类的话了!
而要是不想出现这种情况,就必须得考虑该如何让绝大多数人,至少懂得该如何计算自己有多少功劳。
自己应该得到多少报酬。
于谦笑着道:“老人家问的好,这问题啊,陛下也想过。”
“来来来,你来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