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没有善恶，有善恶的是使用的人……这个道理应该是相当正确的正论。

实际上之前的一路上许岩就看出来了，大墓地本身就是以这样的指导思想建设起来的。

森精灵文明以规模的设施、先进的理论与周密的技术研究它，那些被研究出来的亡灵怪物看起来很危险，但实际上却没有超越‘实验品’的范畴，缝合怪都跑出来一千年了，身上的拘束设备也还都没坏呢。

而作为成果，就算只是一些低阶亡灵，本身强度也比大多数生物厉害得多。

当然与此同时，也有‘玩火必自焚’这种经验主义的道理，就连许岩领地的那二流亡灵法师也懂得其中的危险性……面对一种天生就很危险、又不存在不可替代特性的技术，保持距离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从这个角度来看，司暇的选择确实有点不够体面。

不过他说得很坦诚，听起来虽然有点‘我就这样了你们怎么着吧’的破罐破摔的意思，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加上‘炸了亡灵之心就出不去’的威胁。

以及再考虑到实际情况——

司暇选择亡灵力量当然有万般不对，但是灾难之后、留给尹波拉城的选择空间并没有那么大，要让活着的人能在封闭的世界当中再继续活一千年，确实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如果这真的是让尹波拉城的文明之火延续下去的必要代价，涉足亡灵力量、甚至引发牺牲的事也将会变成可以理解的手段……

许岩跟旁边的第十提案组的人小声商量了几句，没有反对他的说法。

对面的修女和月灾一伙人也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司暇又催促道：“我手边还有一些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可以作为各位此次帮忙的附加酬劳，但是为了亡灵之心的安全，还请各位早些撤出这片区域，我好重新施展封印，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这样一说，三方的人都开始心生退意了——道德上说得过去，态度又好，还给东西，再纠缠下去就反而是他们的不好了。

只是因为这一切都还只是司暇一面之词，所以还有些疑虑；片刻后，耐不住性子的手下、第十提案组的人、还有扳机姐妹会派来通气的小修女都在等着许岩的意见，都想问他要不要相信司暇。

许岩差点就同意直接离开了……

当然，他本来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不过他之所以会在任务完成后进入这片区域，却和扳机姐妹会、以及月灾那边的理由不太一样。

扳机姐妹会的修女们嫉恶如仇，又怀疑司暇黑他们的名额，所以有些气不过；月灾则是尹波拉城的遗民后代，她们都有想搞清司暇动机的直接需求。

但是许岩其实是相信司暇的。

想要敲竹杠倒是没错，但许岩自己也并不是那么不讲道理，之前的技能和神力拿到之后，他就算是要司暇‘加钱’，倒也不至于非得纠缠到这种地步。

之所以一起跟进来，其实是他从刚才获得的一系列信息当中，隐约觉察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当然这些不对的地方并不明显，不仅还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推测，而且内容也比较琐碎，只能让他怀疑，却无法让他搞清真相。

不过现在看来……

“也许我们应该小心一点。”

许岩莫名其妙地说道。

“啊？”

扳机姐妹会的修女没听懂，当然其他人也没听懂，许岩又重复了一遍，扳机姐妹会派过来商量对策的小修女迷迷湖湖地回去了，王超低声问他：“馆长，你是想对司暇动手吗？”

这当然不是许岩的意思，而猪吉又问：“那领主，要后退吗？”

许岩还是摇头，这下所有人都搞不懂他要说什么了。

许岩倒是并不打算隐瞒，对自己人解释道：“我觉得这次任务有点太顺利了，其实我们可以再看一看，说不定这里还有别的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

“其实我也不知道。”许岩说道，“不过这个大墓地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好地方，就算是这台装置，也只是对这座城市来说意义重大，对其他人来说就没什么价值了吧。”

听起来好像是在说这个‘亡者之心’对玩家没用……这一点倒是没错，如果不研究亡灵的话，玩家确实用不着它，就算要研究亡灵，这个东西也是脱离了大墓地之后就没那么大的意义了。

倒是王超反应比较快，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觉得刚才那个深渊怪物，它特地跑来争夺亡者之心很奇怪吗？”

许岩点头：“是啊，而且咱们赢得有点太轻松了……”

这下其他人也明白许岩的疑虑了，刚才那个寄生在牛板筋体内的‘骸骨领主’被杀了，这件事整体来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在知道了‘亡者之心’后再深究细节，却又能隐约看到一些矛盾的地方。

许岩说赢得太轻松……这一点表面上看来，其实说不上有什么问题，对方似乎只是采取了错误的策略而已。

但是如果对方真的很弱，这次就是为了夺取一件亡灵科技核心而来的，那么对它来说，最佳的对策应该是想办法夺取整个大墓地的所有权，而不是费尽心机想碰触到亡者之心。

而如果说对方其实不弱，只是因为采取了错误的战术才导致手下战力分散，或者说它还有没有拿出来的手段，那它豁出一切来夺取亡者之心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并不是确切的破绽，只是基于利益判断的动机上说不过去的地方。

但是许岩从中感到了一丝异常，后来亲自追进来的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这个。

至于现在……

其实许岩已经在动摇了。

他本来对这个疑点也并不是很有把握，进来看到亡者之心，一方面发觉这个东西单独使用确实不太可能有很大价值，一方面则并没有发现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隐约间，许岩觉得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但是一时间说不出来。

此刻的许岩也懒得想了，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刚好司暇凑过来，似乎是想跟他商量最重要的一项酬劳了——司暇事先说好了，除了这些约定的酬劳，它会直接把许岩传送到世界碎片所在的虹积穴、绕开黑雾神命葬，这件事对它来说是小事一桩，但对许岩来说却很重要。

却刚好就在这时，许岩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下一刻即将发生的事。

突然间，天空中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许岩抬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然而光线正在变暗。

许岩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