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风侠的名字,祁岳沉默了片刻,“是,师父”,接着又问道:“师父,您的伤怎么样了?前几日我找到一株上品天罗伞,对外伤有奇效”
日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阿岳,有心了,为师的伤已无碍”
“师父保重身体,弟子告退了”
看着徒弟的背影,日长老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落日山脉起于东山州中部偏北,绵延向东北,终于东海之滨。山势雄奇,绵延广袤,遍布密林深涧,百兽栖息其中,更有丰富矿产隐藏。本应是各门派必争之地,但几百年来,所有探索落日山深处的尝试,全部失败了,渐渐地,落日山深处便成了公认的禁地,再也无人踏足。
河洛镇外的密林间有一条官路,此刻的路上,一群衣衫褴褛灰尘满面的人正在全力奔逃。一名身穿清风门服饰的男子跟在最后,时刻警惕着周围密林,他正是河洛镇卫仕宋无极,这群人则是为躲避兽潮撤离落日山矿场的工人。
突然,一只高大野兽吼叫着从林中冲出,眨眼间便要追上正在逃命的人群。人群顿生混乱,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怒吼,原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惊慌中摔倒在地,而巨大的利爪眼见就要猛力砸下。千钧一发之际,宋无极赶到,一剑将野兽利爪斩断,紧接着反手刺穿喉咙,手腕用力将其钉于地上。濒死的野兽疯狂挣扎,却移动不了分毫,随着鲜血渐渐晕开,片刻后野兽终于不再动弹。仔细看去,那是一只形似狒狒的野兽,黑毛赤尾,青面獠牙,体型较寻常狒狒高大许多,是此地一种名为苍峭的凶兽。
周围人们将老者扶起,看到凶兽终于死去,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宋无极走过来问道:“孙伯,有没有伤到?”,孙伯颤声说道:“宋先生,小老儿没事。多亏了你,不然小老儿已经死在这里了。”。
见孙伯没有大碍,宋无极对所有人高声说道:“大家不要慌,跟紧前面的人,不要回头,继续走!”。
刚刚奔跑起来,又有两只苍峭出现在后方道路上,宋无极独自断后,双手掐起剑诀,长剑绕身飞舞数圈后急速飞出。“砰砰”两声闷响后,苍峭应声倒地头颅爆裂。大风歌瞬杀二兽,宋无极的眉头却依然紧紧皱起,他知道,兽潮越来越近了,而师门支援还未到达。雪上加霜的是,队伍的速度越来越慢,这些人本就是普通的矿工,终日只与山石为伴,连续跑了这么远的路,早已疲惫不堪,全凭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支撑,随时都有可能崩溃。而天上的云也开始阴沉起来,似是在预示着这些人的命运。
继续前进后不久,人群再次发出惊恐的叫声,继而停了下来。在前方路上,突然出现了三只苍峭拦住去路。同时,后方的路上又窜出四只,将所有人包夹在了中间。
宋无极心中一紧,如此情境只怕大部分百姓都无法活着回到河洛镇了,他默默将手中长剑握紧,准备拼命,救得几人是几人,至少也要不负这一身清风。
队伍前方的人们开始踉跄着后退,宋无极跃起,大喝道:“不要怕,继续向前跑!”,一式烈风坠身法飞过人们头顶,将修为提升到顶峰,直杀向拦路的三只苍峭。他清楚,只有快速解决这三只,才能为人们争取到逃生的一丝希望。然而,就在他的剑风碾碎第一只苍峭的时刻,周围的密林里又冲出了十几只苍峭扑向人群。此刻,他感到一阵绝望,因为他知道,下一秒这里就会变成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事后人们甚至不能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那些散落的残骨碎肉会残忍地诉说一个个妻子失去丈夫、母亲失去儿子、孩子失去父亲的人间惨剧,而他,无能为力。他紧紧咬着牙齿,不敢让自己的手有一丝丝颤抖,但是无边的愤怒与悔恨还是淹没了他,以至于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到那些声音。
最先听到那声音的是道路后方最远的那四只苍峭,在第一声出现的时候,它们就已调转身形,用上比追击快数倍的速度,逃窜!
开始的时候,那是一种很轻的声音,隐隐约约,并不真切,像是随风飘来的牧笛,又像是遥远山谷里的瀑布。然后瞬息间迅速壮大起来,如呼啸,如奔腾,如怒号,及至最后,终于变成了响彻天地的轰鸣。
比声音更早变化的,是云。漫天墨色的云,像是一口倒扣的黝黑的锅,将人们罩于其下,而那锅底突然破了,从破口中迸射出的,不是红色的火焰和焦黑的炭,而是耀眼的阳光以及,剑!
一柄、二柄、三柄、四柄、十柄、百柄、千万柄剑,浩如雷霆,刺破黑云,降临人间。仿佛绚烂无比的流星,恍似九天玄女降下的神迹,无比耀眼,无比堂皇,带来毁灭,带来死亡,更带来,生的希望。
初夏时节,河洛镇外,天地之间,绝境之前,剑落如雨。
天地沉浊妖如焰?
浩气涤荡风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