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老汉这一辈子，不拜天不拜地，平时除了祭拜河神，唯一感到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了。”那老翁说着，却是放下手上的船桨，笑着问叶生：“小先生喝不喝酒？我这里有自家酿制的陈年老酒。”

读书人，是要叫先生的。

叶生从来没有给人叫过“先生”，此刻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对着那老翁点点头，抱拳算是谢过。

那老翁叹口气，笑道：“我老汉啊，平时也是没有什么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喝喝酒了。我这陈年老酒，酒劲儿大，小先生可不能多喝，喝了，便是醉了。”

他说着，给叶生倒了一碗酒。

那船慢慢地顺着水流漂了下去，却是不急不缓，老翁自己边也是倒了一碗，坐了下来。

“老丈谈吐不凡，在这里，是做了多久了？”叶生问道。

“二十五年了啊……”老翁喝了一口酒，“一生里遇到太多的大风大浪，这等流水，倒是没有什么惊险。”

叶生笑笑，也喝了一口酒。那酒顺着叶生的喉咙，一股辛辣味直接便呛了上来，“好酒！”叶生忍不住喝道。

“嘿嘿。”那老翁得意地笑了两声，“小先生哪里人？”

“赵国人。”叶生笑道。

“可是迁徙过来的？”

叶生点头称是。

“哈哈，老汉我就一辈子没走出过燕国，不是不去，可是这天大地大的，又是哪里能去的了呢？”

叶生哑然失笑：“老丈此言差矣，这天大地大的，为何有地方去不得？”

“常言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是你想想，人这一辈子，能过的，就那么多日子，能活的，也就读那么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时间，这一辈子太短，你能走的，也不过是那么一些地方可以去，故而，不是这天地不容我等，而是时间啊。”

叶生默默点头，却是不做言语。

那船摆动间，已经到了湖泊处。

“你看这河水，汇入湖中，湖水之所以多，是因为源源不断的汇入。人之所以不疲倦，只因为有外物的冲击。”

叶生听到此话，却是摇头。

“老丈此言又是差矣，这湖水，看上去，不过是死水，汇入的多了，它的空间依旧是那么大，却是不曾见长。”

那老翁将碗中的酒喝完，却是哈哈一笑：“小先生是读书人，那老汉我便问问你，这湖水，你可见过它有溢出来的时候？”

叶生一愣，却是不解地看向老翁，道：“没有。”

“如此便是了，你可以看看，这和谁源源不断地汇进这湖水之中，却是没有溢出来，这是为何？你要知道，这河水，在动，而湖水是静的，这动静之间，却是一种容纳百川的大气！你看到这一片湖水，它的空间就是这么大，但是若是你超脱出来，你想着它有多大，那么，它便是多大。你看，所有的溪流，大或小，没能使这湖水溢出来，往大点说，海纳百川，是因为在你心中，它是海，所以，便成为了海。”

那老翁的这一番话，让叶生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猛然心神一震！

“你想着它有多大，那么它便是有多大……”

叶生反复想着这句话，眼睛却是越来越明亮起来！

他反复忘记了时间，此刻，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他怔怔地看着湖泊，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存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叶生才回过神来，船已经到了岸边，那老翁兀自喝酒，等着叶生。

叶生下了船，对着老翁一抱拳，看着老翁笑着离开。

叶生却是没有立即离开，盘膝坐了下来，眼中露出明悟。老翁的声音依旧在不停回荡：“你心有多大……湖水，就有多大……”

他这样怔怔地坐着，这一坐，就是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