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墨,独自躺在彩衣家的一间偏房里,心里到底有些打鼓。白天的事太过蹊跷,而这一切似乎只能等明日罗松风清醒后再说。辗转反侧,想着这两个女人的命运,宁萝的高傲热烈,爱都是她的,没有便抢,抢不到便毁掉,抢到了又偏偏不知如何去爱。
彩衣胆小含蓄,爱都是别人给的,没有也不会去争,得了便全心全意去付出,做个好妻子,同样也没有幸福。到底什么样的人会获得幸福?我会不会有幸福?
思绪飘渺之际,忽然听见窗外野猫高一声,低一声叫了起来。沉沉夜里如孩童哭泣,听着格外别扭,心里不禁一动,兀地想起彩衣讲的门外被吊起的野猫,悄然披衣下地,出去看个究竟。
走到门口记起那大门吱呀作响,怕惊扰了他人,提了一口气,上墙看个究竟。伏在墙头向外望去,果然几只野猫喵呜乱叫,倒是没有旁人,暗笑自己多心,正打算跃下来回房睡觉。
转身的一霎那,突然听得巷子口传来轻微脚步声。有了!我心头狂跳,我便要见识见识这鬼祟东西长什么样!我低低伏在墙头,尽量匿了身形,一双眼睛直盯着巷子口。
一个娉婷身影远远走了过来,看不清面孔,走路姿势,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那女子慢慢走到门前,弯腰自篮中取出一物,均匀撒在门口,几线微弱月光洒在那女子脸上,我看清了她容貌差点惊呼起来。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那女子洒完手中之物便四处张望,却没看见我在墙头,收拾了篮子,翩然离去。
我刚要下来肩头便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便笑道:“你何时上来的,我竟不知。”
安子淮道:“丫头你这功夫可俊了不少,窜上墙头竟然没有直接从另一头掉下去。”
“你可都看清了?”
“看清了。”
“那你怎么看?”
安子淮苦笑,“我也无法解释,这事实在太过奇怪,只有等天亮吧。”
天亮,天亮后真的所有的秘密都会大白么?
天亮后你会不会终于明白你对我的感情?
我轻轻道:“安子淮,睡不着,陪我坐坐。”
安子淮跃身上了屋顶,伸手拉我过去,我也很自然地牵了上了屋顶。那手很暖,暖得我心都要化了,可惜我只能牵了一下,必须要放开。
平躺下来,看着头上满天星子灿烂,突然想起在海归派后山,两个人偷懒躺在草丛里的午后,我偷眼看他熟睡的样子,天边云朵飘来荡去,他的脸上一会被阴影覆盖,一会又被阳光照得好看。
又突然想起慕容府那个吃了酒的晚上,满天星星如花朵般摇曳,争先恐后地眨眼,我当时真怕哪一只跳出来,讲了我的心事。
原来我们的回忆这么多,原来我很早很早便开始惦记着这个旁边的懒散家伙。只不过,是不是他同宁萝的回忆更多?同我在一起,都是些轻松的回忆,而同宁萝在一起,是不是都是些刻骨的回忆?
“安子淮,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吧。”
“从前有个大师兄恋着他的小师妹,又有个魔教妖女爱上了这大师兄。”我一直讲到灵珊坟头青青,令狐冲携了盈盈退隐江湖。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我猜不透其中意思。
“我再给你讲个故事罢。”
讲啊讲从完治抛下莉香和里美过起了小日子,讲到沈浪忘了飞飞,和七七地久天长,讲到金世遗忘了厉胜男,最后还是跟了谷之华。
这里面的悲情女主角有不少也是我爱的人,可是我们最爱的不一定是我们最适合的。我心里狂叫起来,安子淮你听没听懂,再听不懂我把你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底下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从前有个小师妹叫宋昔城的,爱上了一个师兄叫安子淮的,他师兄还惦记着别人,最后师兄终于明白过来,和小师妹共结连理。昔城啊,我替你讲完了,你们别在我房顶上看星星了,让我睡吧!”
我顿时被五百斤大锤击中了,彩衣家本来就不大,一共就这么几间屋,怎么没想到呢?
接下来的事很有画面感,我匆忙站起来,黑暗中一张通红的脸直接发光发热照耀整个院子,接着我便发足狂奔,却忘了自己屋顶之上,一片瓦片被我踩碎,连忙换了另一片瓦,又碎了,再换……
最后一声巨响,深夜里一副苍老的声音,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声一齐惨叫起来,在空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