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看不见也好,她可以引路。
以前都是师妹跟在师兄身后,如今反过来也挺好玩儿的。
姬絮这么想,余光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顾白水抬起手臂,手腕上吊着一盏黄灿灿的灯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盲人打灯笼,在森林里格外醒目。
“师兄?”
顾白水抬起头,慢声说道:“不去找了,点盏灯,让它们自已过来。”
附近的蝉应该不会太多,几十只虽然麻烦,但也不是解决不了。
顾白水打算设个大陷阱,守株待兔,这样也更有效率。
姬絮有些好奇,靠在一边看着师兄忙来忙去。
他的手脚很麻利,动作快速准确……抬手一丢,一方金灿灿的雷池落在地上,雷丝编织成网,很快销声匿迹,隐藏在了空地下。
顾白水又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土印,把厚土印丢在头顶的天上,藏在虚空中,作为第二道陷阱。
再之后,还有一粒不起眼的种子,是二师兄留给他的神农帝兵。
种子种在土壤里,朝着四周蔓延生长,编织出一座巨大的翠绿笼子,笼罩住方圆百里。
顾白水意念一动,笼子消散不见,都藏了起来。
平坦的地面上,只剩下一盏灯笼,看上去微弱安逸,实则杀机四伏。
“我呢?”
姬絮问师兄:“我帮你守住退路,让那些萤火虫进来就跑不了。”
“不用这么麻烦,”顾白水说:“它们跑不了。”
神农帝兵演化樊笼,长生蝉进来就很难再出去了。
顾白水往后靠了靠,一棵青绿色的柳树钻出地面,树根盘结,撑住了他的身体。
姬絮走近,坐在师兄的身边。
她仰起脸,看着头顶茂密的树冠,有些疑惑的皱了皱鼻子。
“我时常想,其实我们没住在山上,而是一直住在一棵树上。”
顾白水轻声说:“那棵树很大,埋在地底,树冠冒出地面,只露出冰山一角,就变成了长生禁区所有的森林和树木。”
“地下还有很多帝墓,紧关着门,挂在大树的枝头上,像是养育一间又一间特制的养蝉室。”
顾白水经常被埋在地下,去成百上千个养蝉室里睡觉做梦。
久而久之,那些熟睡的蝉记住了他的气味。
“后来,那颗树汲取了足够多的养分,需要浇些水,或者一场雨,就可以把树上结的蝉养育成熟。”
他回去了,带着白水回到了山里。
那个晚上雨下的很大,把长生禁区的地面冲毁,崩塌碎裂,暴露出了一片看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无边无际,大的吓人。
可深渊里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只是漆黑,庞大,空荡荡的一片……像有人事先把地下藏着的那棵树偷偷移走了一样,顾白水想,那老头儿大概是用了一面镜子?
“现在啊,”
顾白水仰起头,看着柳树冠,和树叶后面的遥远山顶。
“我又回来了,从树根一直爬到树冠……这里的蝉太多,结茧挂在树叶上,等我一个个打开,一个个收获。”
天林子是从树冠上掉下去的蝉,厚土蝉亲近泥土,所以顺着树干往下爬了很远,剑尊蝉不喜欢太多声音,身边有同类,所以它也向下爬了一段距离。
直到现在,顾白水才顺着树干,真正的爬进了树冠里,身边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树叶和蝉。
树冠最高的地方,坐着负责养蝉的僧人。
他知道,他也知道。
“树结果,蝉是果。”
这棵树倒吊着数不清的蝉果,它们熟透了,到了丰收的季节。
摘下蝉果,在最高的那一片树叶上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