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赵先威的车一路兜兜转转之后,终于是到了宁兰她外公老家村子里。村子唤作鼓山里,是月东一带很常见的平凡小山村,约莫几十户人家,宁兰她外公家就在村尾东侧。
村子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好些辆车了,如不出所料,应该也是回来吊唁丧事的。在赵先威的领路下,三人穿过带着鸡屎气味的村巷,来到了赵家祖宅,也是赵老爷子的灵堂所在。
一个中年妇人迎了出来,她是赵先威的妻子,也就是宁兰的舅妈。妇人没多说什么,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拿来两条白布为郑易和宁兰系在手臂上。
“我们去给你外公说说话吧。”
郑易拉着宁兰的手,温声道,少女此时很显然兴致不高,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一股香钱焚烧的烟灰味扑面而来,郑易面不改色,看到一旁塌上躺着一位老人的身体,在夏天也仍然穿的厚实,面上盖着一层薄布。
想来这就是赵老爷子的遗体了,比起数年前见过时的样子,倒是更加瘦小了。郑易面色一正,默默鞠了个躬,拿起桌上一杯白酒对着一旁的酒钵敬了一杯后便退到一旁了,身位外人,他只需要尽礼节地吊唁一番便足够了。
领着两人进来的赵家媳妇拉着宁兰在一旁蒲团上跪坐下来,牵着沉默的宁兰,絮絮叨叨地对赵老爷子说着些讨吉利的话。
郑易静默地在一旁等着,目光扫视着室内的装潢环境。是很寻常的农家装潢,厚重的电视机上盖了一层粉布,已经是蒙了尘,墙上贴着三十年前的女星海报,也发黄发旧了,另一面墙上则是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奖状。
这一幕让郑易有些恍惚,前世自家几位叔公家里好像也是这般模样。普通的农宅里此时摆满了各种贡品和花圈,郑易也没有觉得什么吉利不吉利晦气不晦气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纸钱贡品不过是生者对逝者最后的仪典罢了。
只是看到角落里红男绿女的纸人时,郑易眉头一皱,半个道士出身的他觉得有些许不妥,虽说是封建迷信,但这纸人不知是从何采购而来,竟是点上了眼睛,平添了几分诡异。
纸人不点睛,是民间白事默认的一个老传统,结合此时正值灵气复苏妖魔鬼怪出世,郑易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阴霾。
不过自己毕竟是外人,身份有些许尴尬,郑易正望着那纸人方向出神,思考着该如何跟赵先威这主人家问询一下时,感觉到自己的手又被那熟悉的温暖给抱住了。
“小哥,你先和兰兰去外面村里走走吧,屋子里气味不好闻。”
宁兰挽住了郑易的手,此时正低头靠在他身边,一旁的她舅妈则是笑着对郑易说道。
“好的,那我们先出去看看,有需要帮忙的您尽管说。”
赵家媳妇没有接话,只是笑着点点头,神情中有些许疲倦。
郑易拉着宁兰,走到了院子外,因为是在村尾,所以赵家宅前有着很大一片空地。此时空地上摆满了桌椅,不远处一班子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宴席。
先前车上攀谈时,知道了老爷子身前嘱咐丧事要从简,所以在前天老爷子去了之后停灵两天,今日尸身要送去火化前办一场丧事,亲朋好友们聚一起简单吃个席为老爷子送最后一程便算完事了。
老爷子一把年纪子孙满堂,安安乐乐地走的,自然是喜丧,在座亲朋脸上也无太多悲痛,只是几几聚在一起闲谈,回忆一下当年。
郑易拉着少女在角落里坐下,捏了捏少女柔弱无骨的小手宽慰道:“外公知道他最疼的外孙女来送他最后一程,心里也会觉得欣慰的。”
宁兰将身子倚进了郑易坏里,低垂着眼帘,轻声说道:“前些日子,外公身体还很康健,托三舅给我们家里寄了好多瓜果菜干。没想到,还未再见上一面他就已经走了。“
很多哀苦旁人都不该劝人宽心,郑易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搂住少女娇柔的身子,给予她安慰。
待感觉宁兰心情不那么低落之后,郑易拉着他往宾客名册那走去,以少女的名义随了一千块礼钱,提笔记录的老者楞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陌生的面孔出手如此大方。
郑易没有多说什么,拉着少女在周围漫步散心。
些许时后,郑易看着一队人在一位身着玄袍的老道领队之下走进了赵家宅子里,心知这是做法事的道长来了。
似月东这边的丧葬,丧事除了宴席,一般还会请当地的‘专业团队’进行法事超度,流程倒也不复杂,先是道长诵经,而后所有亲朋再来面见一番便可送逝者走最后一段路了。